凌晨两点，卫生间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。赵文富跌倒在地，右腿毫无知觉，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脸扭曲得无比痛苦。他努力伸手去拿手机，先拨了大儿子的号码，却无人接听；接着拨给二女儿，结果关机了。最后，他尝试联系小儿子，刚响了两声就被挂掉。地面冰冷透彻，令人感到刺骨的寒意，他试图呼喊，却感觉嗓子眼堵得厉害。窗外微弱的路灯光透过毛玻璃洒入，映照在地砖上，就像一层薄霜。

赵文富曾是一名小学语文老师，在岗位上辛勤耕耘了三十五年。老伴去世那年，他刚满六十七，身体还算健壮，每天在公园里散步。然而，这些年他逐渐感到力不从心。腿脚已不再灵活，上厕所时经常感到无力，有时下蹲后就再也无法起身。有次夜间如厕，扶着墙壁走时，突然感到脚下发软，差点摔倒。他不得不扶着水池站了好一阵子，心跳得如同擂鼓。

第二天，他拨通了大儿子赵俊楠的电话。“俊楠，你在忙吗？”赵文富的声音低沉如同在打扰他。赵俊楠在电话那头简单回复，说他正忙于店里的事。老父亲犹豫片刻，还是开口了：“我想在厕所装个扶手，网上有款不锈钢的，你能帮我看看吗？”“行，回头我就看。”赵俊楠答应得干脆，但这通电话后，赵文富觉得期待已久的扶手也许要等了。他坐在沙发上，轻轻擦拭着老伴的遗像，心中默念要耐心等待。然而，三个月过去了，扶手的事情仍未提及。他不便催促，生怕儿子觉得麻烦，每次使用卫生间时，他都无比小心，小心翼翼，生怕出事。

入冬后，室内供暖不足，室温寒冷，赵文富不舍得打开空调，觉得费电，晚上只得盖上厚厚的被子。十一月末，他感冒了，自己买了点药，硬撑了几天。邻居邓玉莲来串门时，见他面色不佳，劝他去打针，他却轻描淡写地拒绝。“只是小感冒，不碍事。”对于孩子们也不常来看望的事实，赵文富只能无奈一笑。邓玉莲本身也是单身，她的老伴早逝，父母互相扶持着。她的儿子在外地工作，常年难得回家一趟。

赵文富心中明白，孩子们并不是忙，而是有意不愿回家。大儿子赵俊楠经营着一家建材店，生意平平，儿媳吴秀玉的管账能力很强，似乎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。赵文富曾去过几次店里，每次都觉得吴秀玉的热情掺杂着一丝客套，让人心中觉得不适。二女儿赵雅芝嫁到外地，生活也很艰辛，女婿生意失败，家中捉襟见肘，她也在超市偷偷打工，生怕婆家知道。小儿子赵建平最为落魄，快四十了仍然单身，在工厂做流水线工人，宿舍里孤独无依。

每当赵文富望着这几个孩子，他都会自责，心想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。老伴去世时，他只觉得年轻，认为自己能照顾好孩子们，但如今七年过去，孩子们的生活状况已不再掌握在他手中。那晚，赵文富辗转反侧，无法入眠，窗外狂风呼啸，玻璃也发出颤动。他起身喝水，看到手机上有赵建平三个小时前的未接来电，便拨回去。“爸，这么晚了还不睡？”赵建平的声音中透着疲惫。他告知父亲自己在加班，赵文富温柔叮嘱了几句，挂断电话后，依旧无眠，看着天花板直到眼睛酸麻才闭上。

腊月二十三的小年，清晨赵文富就早早起床，满心欢喜。他到菜市场购置了鲤鱼、排骨和饺子皮，回到家忙碌地将食材处理好，心中幻想着孩子们都能回来团聚。他提前联系了孩子们，期待着大儿子、女儿和小儿子的回复，希望这个小年能热闹起来。然而，十点钟，接到赵俊楠的电话，却被告知他因店里事务无法回家。听见电话中隐隐传来的吴秀玉的声音，让赵文富心中有些失落，他笑着说没事，释放出自己的无奈。之后又接到女儿赵雅芝的电话，她也表示家里忙碌，无法归来。当聆听到女儿直言要给自己打钱时，赵文富知晓她生活不易，接过这份关心时感到一丝心酸。最终，赵建平也在微信上留言，表示因为工作加班，无法请假回家。